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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觀

梯田、城牆與公園

這裡幾乎沒有什麼是平坦的。梯田、無砂漿的乾砌石牆、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登錄,以及國家公園,全都回應著同一個陡峭的難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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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們不得不建造的景觀

關於五漁村,首先必須了解的是:它的美,源於農業,而非風景。山與海之間幾乎沒有一寸平地,因此數百年來,人們親手開墾土地,將陡坡鑿成一層層狹窄的梯田,沿著幾乎無法站立的坡度層層堆疊。在這些田階上,他們種植葡萄、橄欖與檸檬,以人力背負土壤與籃筐,後來則仰賴微型齒軌鐵路運輸。每個村落上方那片看似天然的綠色圓形劇場,其實是歐洲最大的人工地景之一,歷經約千年,由一代代家族胼手胝足打造而成——因為在這片垂直的海岸線上,他們別無他法耕作。

支撐著它的乾砌石牆

撐起這一切的,是名為「muretti a secco」的乾砌石牆——不用灰泥,僅以石塊相互嵌合堆疊,讓雨水自然滲流而下,而非在牆後積聚。這些石牆的總長度著實驚人——一般估計橫跨梯田總長達數千公里,常有人將此數字與中國萬里長城相提並論;雖說這類估算並不精確,但置身於石牆之間,其規模之浩大便不言而喻。然而,這些石牆也正是整個系統最脆弱的一環:一旦牆體失修坍塌,後方梯田便會流失土壤,坡地也隨之開始滑動。你所見的每一道石牆,都是前人徒手砌成,而後人也必須一代代持續修復。

為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1997年將其列入名錄

1997年,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此地列入世界遺產名錄,納入「韋內雷港、五漁村及群島(帕爾馬里亞島、蒂諾島與蒂內托島)」之範圍。這項認可之所以重要,在於其所肯定的事物本身:不只是五座如畫的村落,而是一片文化地景——數百年來自然與人力共同雕琢的成果,其中梯田、聚落與海岸構成了密不可分的整體。這與一座教堂或一處遺跡屬於截然不同的範疇。這項登錄本質上傳達了一個觀點:人們在這片懸崖上耕作的方式,本身就是一座紀念碑;也因此,所謂的保存,意味著讓梯田持續耕作、讓石牆屹立不搖,而不只是為了遊客將村落維持得賞心悅目而已。

這座國家公園及其所守護的一切

五鄉地國家公園(Parco Nazionale delle Cinque Terre)於1999年跟進成立,是義大利面積較小的國家公園之一,卻也是遊客造訪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。它的使命從設計上就註定艱鉅:既要保護一片脆弱、以人力打造的地景,每年卻又有數百萬人穿梭其中。因此,公園負責管理標示步道、要求步道使用者持有五鄉地卡(Cinque Terre Card),並出資進行梯田與石牆修復,同時在近海劃設海洋保護區。當你購買步道卡時,某種程度上,你就是在直接為你所造訪的山徑與坡地的維護盡一份心力。公園的首要任務是保育,其次才是觀光,即便盛夏時節的洶湧人潮,常讓人難以相信這個順序。

它其實是多麼脆弱

造就這片美景的陡峭地勢,同時也是持續存在的威脅。山崩經常摧毀步道部分路段,有時一壞就是好幾年;2011年10月,一場猛烈暴風雨引發洪水與土石流侵襲韋爾納扎和蒙特羅索,淹沒街道,造成的破壞耗費許久才得以修復。在這些戲劇性事件背後,是一個更緩慢的過程:隨著農業獲利不再,許多梯田遭到廢棄,石牆無人維護而逐漸崩塌,使得整片山坡更容易滑動。這個地方與其說是處於平衡狀態,不如說是被張力所維繫。你在這裡享受的一切——石牆、葡萄藤、緊貼懸崖的小徑——都仰賴著持續不斷、毫不光鮮的維護工作,對抗著重力與天候。

靜靜地維護這一切

令人振奮的是,仍有人為此奮鬥。一代小型釀酒師回到了那些被遺棄的梯田,重建石牆、重新種植葡萄藤——唯有當你同時珍視這片地景與葡萄酒,這些努力才具有經濟意義。志工與公園支持的計畫,一塊一塊石頭修復著乾砌石牆(muretti a secco),而你可能會注意到那些沿著葡萄園蜿蜒而上的小型單軌軌道,正是讓最高處的田園得以被照料的關鍵。當你漫步其中,請將這一點放在心上:這片風景不是背景,而是一場持續進行的維護行動。選擇梯田釀造的葡萄酒、走在標示的路徑上、購買公園卡,都是參與其中的微小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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